8月，遵义市汇川区山盆镇打鼓村，高粱快收了。

　　吴少学站在地头，掐了一穗放在手心里搓，颗颗紧实，籽粒饱满，泛着熟透了的那种红亮。他咧嘴笑了一下：“今年雨水匀，穗头比去年还沉。”

　　这片地，他种了大半辈子。当村干部那些年，自家地里的高粱就没断过——种给乡亲们看，也给自己种下一份底气。2021年从村主任位置上退下来，别人以为他要歇了，他没有。13亩地，接着种。

　　

“人不亏地，地不亏人”

　　2014年，打鼓村启动茅台有机高粱基地建设。吴少学当时是村主任，管农业。任务下来，他没推。

　　茅台酒用高粱必须是有机种植，要拿到茅台订单，就得先通过有机认证。打鼓村从2014年开始，经过三年有机转换期——这期间不能用化肥农药，只能用农家肥和有机肥。2017年，拿到了南京国环的有机认证，这才正式签下茅台订单。那三年，地里的高粱只能按常规农产品销售。

　　转换期内种出来的高粱往哪儿卖？不让用化肥农药，产量上不来怎么办？有人当面撂话：“吴少学，你说得轻巧，到时候高粱烂在地里，你管收是不是？”

　　吴少学不跟人急眼。他蹲在地头，给人算账：茅台是大厂，认证过了、签了单子，价格不会低；转换期销路的事，村里头主动找，联系其他销路，便宜点也好歹保个本。他给老百姓说：“先种着，亏不了，等认证一过，茅台一签单，好日子在后头。”

　　他有个说法，村里很多人都记得：“人不亏地，地不亏人。地跟人一样，产一回庄稼，得养一回元气。”

　　道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，但他见了谁说一遍，下次见了再说一遍，不嫌烦。

　　2017年，打鼓村通过有机认证，正式签下茅台订单。那一年收购价是7块2一公斤，比当时普通高粱高出将近两块钱。吴少学现在都记得合作社发钱那天，村民们的笑脸是那么灿烂。

“3万块纯收入，一分不少进荷包”

　　吴少学家的13亩高粱地，最远的离家不到一公里。灌浆的关键时候，他隔两天就要到地里转一圈，掐一穗看看籽粒饱不饱满，扒开叶子瞅瞅有没有病虫害。

　　现在地里都铺了地膜，用的是打孔机点播，窝深控制在几公分。草长不出来，一个人一天能间完一亩苗。全程不用化肥农药，只用农家肥，分带轮作，每年错开种植点位，地力不伤。

　　他掰着指头算过账：13亩订单高粱，年纯收入三万多元。订单交完了，余下的高粱也能增收万把块，刚好把拉肥料、请帮工这些零散成本全盖掉。“订单上拿到的三万多，就是干落的纯收入。”

　　种高粱不绑人。一年集中忙两三个月，其余时间自己安排。村里不少人把这句话挂在嘴边：“有钱难买一生安，种高粱比出去打工强，守着家，钱也不少挣。”

“日子就跟高粱穗子似的，一年比一年红”

　　原先的老瓦房基本都翻新了，两三层的楼房一栋接一栋立起来。有的农户不单在村里盖了房，还到镇上买了新房。

　　吴少学60岁了。三个孩子都成了家，两个女儿外嫁，儿子儿媳在跟前，孙子孙女都在身边。家里翻修了新房，儿媳考驾照他硬塞了钱。孩子们不缺他那点收入，但他觉得，自己能动弹、能帮衬一把，心里踏实。

　　他走到地中间，拨开一片高粱叶，穗子垂下来，挨着他肩膀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，一整片高粱地哗哗响。他没说话，就那么站了一会儿。

　　脚下这片地，他种了三十年。打鼓村的变化，就在这一茬一茬的高粱里，也在老百姓一天比一天好的日子里。

　　吴少学说，只要还能动，这高粱他就一直种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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